A
遇见钟筱雪是在一次同学聚会。
那天一大桌的人里,我只认识菲儿,是她硬拉我来的,说是让我的冷血加点温,菲儿可是我们班乃至系里出了名的疯丫头。
信阳的冬天不算太冷,但八百里的伏牛山还是挡不住那来自西伯利亚送来的刀子一样的冷风。我天生就有些畏寒,可能是因为瘦的缘故吧,所以每年冬天我都尽量避免在外面。风“嗖嗖嗖……”地在窗外呼啸着。要不是为解决肚子问题,我绝不会离开温暖的被窝。
菲儿大电话叫我去海苑一家火锅店吃火锅,当想着那热气腾腾的火锅我就快馋得流口水,最后把自己全副武装好再出门,出来时竟发现天飘着小雪,一小朵一小朵的,如残缺的梨花花瓣,极美极美。
街上每个人都缩着脖子,几乎把头都要埋进那厚厚的羽绒服里。感觉像是受到攻击的刺猬努力的把头缩回身体里。
我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我想是因为这场雪。如与失散多年的老友重逢般。我昂起脸接着小小的雪花,冰冰的,沁人骨子的寒意隐隐的带着温暖。
一脚跨进火锅店,也许是周末的原因,生意格外的好,因为整个餐馆如桑拿浴池里一样,扑到脸上热乎乎的全是火锅上散出来的热烟。我就在这重重烟雾里寻找着菲儿的身影。
“嘿,这儿呢!冷血。”菲儿站在靠近里面的凳子上猛挥着手,有些像凯旋而归的战士,这丫头就是这么粗鲁,我想如果她淑女点,我的血可能会温暖点儿。
走过去才发现,五个人中,除了菲儿我没有一个认识的。好象都配好对一样,两男两女。我的心一暗,欺负我没有女朋友。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啊!这位是风,喂,这位是军,这是小敏,这是小英,还有这位帅哥是小剑,小敏的男朋友。”菲儿说话像打机关枪一样,给我介绍完回头又跟那四人说:“风是出了名的冷血,你们谁有认识的MM给他介绍一个,好好调教调教他,省得整天傲得像个得胜的战马!”说完扭过头来对我挤了挤眼睛。
几个人都大声的笑着,我也不便发火,只对菲儿投过去一记警告的眼神,基本来说对菲儿是构不成什么杀伤力的,这丫头皮贼厚。
大家都落座我才发现我右边的座位空着,朝坐在左边的菲儿使了个眼神,小声问:“还有人没来?”
菲儿朝军呶了呶嘴说:“那家伙追了N多年的人。”
“菲儿,不是吧你!你又不是包户口,说这么详细干吗?要不我也说一下你心仪的对象?”
“你敢!”菲儿恋一红,不再跟军说话。这么大条的人也会有心仪对象?我差点笑得喷饭。
吃了快一半,我右手的作为还在空着,军和菲儿轮替的拨打手机,但没一次接通。
“非常对不起,我又迟到了。”都接近尾声了才见一个极纤瘦的女孩子急匆匆跑来,穿着白色风衣,围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围巾,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眼白似有些湛蓝的大眼在外面。
“哟!你就不能转转性?不迟到成不?要不下回约你啊!我们把时间说早两小时你就不会迟到了。”除了菲儿,别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人家不是故意的嘛!”那女孩边说边把围巾除下来放进包里面,才回过头来面对大家。
我只看到半边左脸,不过据我判断绝对可以当校花了,下巴似被刀削过一样尖尖的,皮肤娇嫩细滑,有一颗小黑痣,像用黑色笔轻点了一下,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长长的眼睫毛,因为是侧面所以看得格外的清晰,长长的,翘翘的,让人都有些怀疑它的真假。一开一闭间,坐在他身边似乎都能听到她眨眼时的“簌簌……”声。
“给你介绍下,你左边的这位帅哥是我班同学风,风,她叫钟筱雪。”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钟筱雪回过头来,伸出右手,那只手极为纤细,细到让人都不敢轻触,只怕如美玉,一不小心就碎了一般。
好美的女孩,就是瘦了点,瘦了点,瘦到可以看清她下巴那细细的幽绿的血管,里面的血液似乎都停止流动了一般。皮肤也因瘦而觉得薄薄的,嫩嫩的,感觉那风一吹就回破一样,我伸出右手:“你好,你的小雪是不是像外面下的小雪一样?”
我打了个寒颤,好冰的手呀!如刚才在外面的雪花那样冰冷沁骨,手纤细得让人觉得有些发怵,很空灵的感觉,肌肤细腻得非常不真实。
“不是,我是竹子头那个筱,跟外面的风花雪月没有关系。”说起话来也如手指般冰冷无温,我不免有些讪讪然,但我平日里也是这样对女生的,算是报应吧!
我们一桌人点的是骨头汤底,不辣的那种,我吃得不亦乐乎。中间都说吃火锅不辣不过瘾,我开玩笑说点骨头汤底倒像是将就我一个人了,军把嘴一撇,说:“不将就你将就谁?叫菲儿点鸳鸯火锅,她非不同意,说你怕辣,要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我闻言一惊,盯着菲儿,只见她头一低,同学两年倒是头一遭见她脸红。她,她,她,莫不是真的爱上我了?她抬头正好看见我嘴张得快塞下个茶鸡蛋了,眼一翻,赏了我一个“白杏仁”说:“免得你说我自私,你放心,我对你不会有非份之想的,当想着你傲马一样的神情就够恶心的了。”
虽然被她称为“傲马”我很生气,但因为我的血有点冷,和我熟的女孩也不多,就由着她叫。
B
饭桌上,钟筱雪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的吃着饭。也许是她对诸人的冷淡,我对她有些许好感,这恐怕就是大家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缘故吧。
吃完饭已是华灯初上,菲儿又吵着去唱卡拉OK,要知道我虽然要弹吉他,但我从不在陌生人面前弹唱,大多数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抽上一支烟自弹自唱,所幸菲儿知道我这样古怪的脾气,没有叫我唱。几个人在里面哼哼唧唧的吵得人心烦意乱。要知道我对音乐的要求挺高的。
不知是巧合还是钟筱雪故意的,在昏暗的包厢里,她就坐在我的身边,包厢本来就不大,我们一行七人坐着格外的拥挤,也许是真的很挤,也许是借着拥挤,钟筱雪不断地往我身上靠。那个军喝了几罐啤酒,早就有些醉了,软软地瘫在那里,也无法再做护花使者。
淡淡的香味不断地送入鼻孔,不知是女儿香,还是她身上洒的香水,我的血热起来了,我对女孩子从来没有那种感觉的,这也就是我被称为“冷血”的原因。那靠在我身上的娇躯柔若无骨,毛衣与毛衣相互厮磨似要磨出火花来。我僵直着身子正襟危坐。
“筱雪,你来一首吧!”菲儿把话筒递给钟筱雪回头又对我说:“筱雪唱歌很棒的。”说完又对我挤了挤眼。
钟筱雪选的是一首老歌,陈慧娴的《飘雪》旋律已在包间响起,淡淡的,幽怨的,虽不再流行了,却很适合今天的天气,今天的气氛,在这样的氛围下,搭配得极至的诗情画意。
在暗淡的灯光里,钟筱雪很美,她把耳边的长发用手梳到耳后,在暗夜里露出细长白滑的脖颈,异常的妩媚,异常的风情万种。
“又见飘雪时/飘于伤心记忆中/让我再想你/却掀起我心痛/早经分了手/为何热爱尚情重/独过追忆岁月/或许此生不会懂/又再想起你/抱拥飘飘白雪中/让你心中暖/去驱走我冰冻……”
“或许此生不会懂/原来是那么深爱你/此际伴着我追忆的心痛/又再想起你/抱拥飘飘白雪中/让你心中暖/去驱走我冰冻/冷风催我醒/原来共你是场梦/像那飘飘雪泪下/弄湿冷清的晚空/原来是那么深爱你/此际伴着我追忆的心痛……”
钟筱雪唱歌真的很好听,一首《飘雪》唱得比陈慧娴更婉转哀怨,顺着他的歌声,一个字一个字得看过去,心底竟像塞了棉球一样,梗塞着,几乎心痛到窒息。
黑暗里,我似看到钟筱雪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亮亮的东西,慢慢地,慢慢地滑动,再跌落。她甩了甩头发,再抬脸时,眼睛里已不再有亮晶晶的东西滚落。
我暗暗地点头。她重坐到我身边,我把纸巾递给她,无声接过,喉间时不时传来她极力遏制住的,压抑的抽泣声。幸好菲儿他们都专心地唱着,也就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到了十一点左右,都提议回去了,由于军喝醉了,加上顺路,所以由我送钟筱雪回家。
雪还是细细地飘着,夹着毛针似的雨丝,在昏黄的灯光下,密密麻麻,争先恐后的坠落,跌碎,融化。也不断有雨丝刺到脸上,像一根根银针,直刺得人生疼。
“这雪,没有乡下的好看。”我打破沉默。
“噢?乡下的雪是什么样的?”钟筱雪歪着头望着我。
“城里的雪就跟城市一样,冷清,市侩,硬邦邦的。哪有乡下的温文婉约?乡下的雪是六棱花瓣一样的,就像——窗花,那么蓬松,如鸭绒一样,在天空里舞呀舞的,极其婀娜多姿,如美人腰,扭来扭去,最后再羞答答地飘到地上,房子上,树上,为乡村粉妆,好一张素素净净,冰雪喜人的美人脸啊!”我都惊讶我今晚怎么这么多话,我以前和女孩子说的话加起来也没那么多。
“我到了。”不知不觉已到了它住的地方,原来是个刚装修不久的地方,黑洞洞的过道显得格外的阴森,空气里还弥漫着呛人的装修材料味,甚是难受。
由于刚装修好,楼梯间里连灯都还木安装,我想送她到门口,可她对我挥了挥手,我也只好站在楼下,就这样看着她一步步陷进那寂静的黑色里,慢慢地被吞噬掉。
我忽然觉得很心痛:“钟筱雪……”
“还有什么事吗?”她问,我想她一定在黑暗里凝视路灯下的我,那么清晰,我无处遁形,我低着那高昂的“傲马”一样的头。
“噢,没什么!我只是想叫你小心点别崴了脚,没有灯呢!”我的声音竟有些哽咽,我知道这都来自她,在黑暗里的她是那么孤独,需要人来怜惜,不忍伤她毫发。我想对她说我喜欢她,但生怕唐突了她,再说我拉不下我高傲的面子,最后还是重咽回肚里。
“谢谢你送我回来,你也早点回去吧!”
整栋空旷的楼里回荡着的全是她细碎而疲软的脚步声,落寞异常。随着脚步声,我一点点的仰起我的头,等仰到三十八度,传来金属的碰撞声,接着是拉门,再是轻轻合上的声音,“嗒……”的声音,暗锁锁上。四楼的窗口散出暖黄的光芒来,过了许久,又灭了。
我也无法说清我是怎么了,竟在冷风里站了一个小时左右。
也许有时人的情感就是这么的无法解释,爱情都是由朦胧的好感演变而来,再一点点浸进心里,等你醒悟的那一天,却发现你的心已被攻占而不余一丝空间。我对钟筱雪只有朦胧的爱,不像《魂断蓝桥》上罗依之于玛拉,《西厢记》里崔莺莺之于张生那样一见钟情。就像,就像癌细胞,不,不对,应该是白血病,得换骨髓才行。你若想把爱相忘,那得换心才行……我就这么茫然的,满脑混沌地回到了住处。
C
等第二天见到菲儿才发现自己竟没有问钟筱雪要电话号码,心底追悔莫及,可又不便开口问菲儿要。
我像中了邪一样,脑海里尽是钟筱雪的影子,迫不及待想要见她一面。经过好多天的思想斗争,总算说服自己去她住的楼口守株待兔。
我就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到她住的地方,当然不能去敲门,要装成路过巧遇的样子。在去的路上我就十指合一的祈祷,她一定要在我到了以后再回去啊!
从夕阳落幕到繁星璀璨,她一直没有出来。我无法确定她是出去了还是早就在房间里。楼梯间里已没有了呛人的装修味,我想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吧!连空气都凝结了。
由于天太冷了,我时不时地跺上几脚和不段地搓手哈气,好几次,冻得我都想放弃,扭头回去。可心底还是抱着一丝期望,说不准她马上就回来了。
一直等到九点她才回来,远远的就听见她高跟鞋轻脆地打在石板上的声音。我挺直了背,佯装在向前急行的样子,待走近时,又刻意地抬起头,然后故做惊讶:“钟筱雪?这么晚?”
她盯着我看了许久,眼神高深莫测:“真巧呵!今天出去逛了一会儿!你上哪儿去呀?”
“哦,到一个朋友家呢!”“他家几号啊?”
“呃……38号。”我瞄了一眼她住那栋楼的楼号,30号。
“38号?呵呵……”钟筱雪低头笑了笑,又迅速地抬起头:“去我那里坐坐吧!天这么冷,我请你吃鸡蛋下面条。”
“好啊!”我跟在她后面。今天几个小时在寒风中的独立总算是没有白费。
冬天在外面就是再冷的天气,进了屋就暖和了,如缩回壳里一样的暖。
她住的地方不大,一室一厅,小小的,暖暖的。她很会设计室内摆设,看上去既不会拥挤,也不会感觉空旷,总之,很温馨。
钟筱雪在厨房里忙着,煮面要的时间倒是挺长。我打量着寂静的房间,茶几的玻璃底下压了好多张照片。都是钟筱雪跟一个男孩照的,照片上的钟筱雪不现在略胖一些,清纯一些。现在眉眼里的柔媚全看不到,男孩挺帅的,冷峻的面庞上就眼神里透出些许暖意。
我正看得出神,钟筱雪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来放在茶几上:“趁热吃吧!没什么好吃的。”
我没有客气,要知道从下午过来之前我滴水未进。
吃完面,坐在凳子上,我心不在焉地和钟筱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斜一下眼看钟筱雪的举动。钟筱雪坐在凳子上不住地打着哈欠,一副很疲惫的样子,一看时间已快十一点,只得起身告辞。
到了楼梯口,我问她要了电话号码。
“就这样了,有时情感就像,就像摔碎的碗,再怎么修复都不会再回到从前了……又怎么样呢?你还是在说谎骗我……你睡吧,我要挂电话了……说这些都没有什么用处的,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我要挂了啊!……我要挂了啊?……”接着走在我前面的女孩拐进了一小巷,那么笨拙地形容着情感,有些拖拉,一直说挂电话,一直也没有挂上。我暗自摇头。
D
第二天起来有些头重脚轻,吃了白加黑就待在房间里拨弄着吉他。喷嚏打个不断,鼻头给擤得红红的,屋子里全是纸巾。电话响了。
“喂,你在哪儿?吃饭了没有?”菲儿在电话里吵着。
“没有,没有出去,快翘了。”
不一会儿,菲儿拎着盒饭来了。
“去看医生吧!我陪你去,都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真是的!”菲儿叨叨唠唠地在抽屉里翻着什么。
“你咋比我妈还要罗嗦?小小年纪就这样,是不是提前更年期了啊?你翻什么?”我心烦意乱。
“人都病了,嘴还这样缺德。找药给你吃!”
“我吃过了。”我猛地发现菲儿其实挺漂亮的,以前怎么没觉得。
菲儿看到我在盯她,脸一红,“怎么了,你,眼神怪怪的?”
“我喜欢钟筱雪!”
“钟筱雪?你省省吧!军追了三年了,还是没有结果。”
“我真的很喜欢她。“
“真的?要约你自己去,我什么都没有听到!“菲儿忽然很生气,使劲甩上门,几天都没见她蹦影。
等我还在千方百计找借口想见钟筱雪时,钟筱雪却打电话要请我吃饭,叫我五点在她住的楼梯口等她。
我早早便过去了,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住的这栋楼,数着她的房间号。30,找到了。顺着往下数,数到35就完了。才恍然钟筱雪那天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这个聪明的女孩。
“这么早就来了?“钟筱雪迎面走来,走到我身边把左手插进我的右手弯里,如此亲昵,却又那么自然。
感情有时就这么神速,在还来不及反应时,早已水到渠成顺理成章。我几乎还没有开始我的行动,钟筱雪却已经属于我。
等菲儿知道我跟钟筱雪交往时,我们在一起已经一个星期了。当时菲儿的脸色极其悲戚,我知道,她是为军伤心,毕竟三年的追逐及关心守护抵不过一面之缘:“其实,只是军跟钟筱雪没有缘分而已,强求不来的。”
菲儿对着我大吼:“你这头傲马,冷血,你可以给钟筱雪幸福吗?你知不知道,她再也不能承受任何伤痛。”
菲儿说到最后就蹬在地上痛哭起来。菲儿是个极义气的女孩,望着把头埋在膝盖上,削瘦的双肩不住耸动的菲儿,心底竟无比地疼,伸手把她拉起来,她顺势扑到我的怀里,呜咽着:“你要对她好,你知不知道,她那么脆弱,你这个傻瓜。她从没对谁动过心,你要让她多笑,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呜呜……“
我轻轻地拍着菲儿的背安慰着她,如对一个小妹妹一般。还对她承诺一定要对钟筱雪好,要给她幸福,让她快乐,很老土的语言,却是最真挚的。有生之年第一次说这么感性的话,却是抱着一个女孩诉说对另一个女孩的承诺。
钟筱雪先提议说要搬来和我一起住,她说她那间屋子里装满了太多的回忆,是该放手的时候了,她把房子租了出去。
原以为钟筱雪应该是个矜持的女孩,可我们的爱情却一直是她主动,我只要默默地接受就好。其实我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相爱的人不应该去在乎谁付出多一点,或是做得多一点。
对于我们关系的进展,我都很心平气和地去接受,那么的理所当然。如心都相许了,就没有必要再去矜持的在那里扭捏着。但在后来看来,我和钟筱雪并没有心心相印,我只不过是她前任男友的影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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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我和钟筱雪都好好的。
我们在一起观看煽情的韩剧《爱在哈佛》,我每每被感动得眼睛发红,鼻子发酸,几次差点儿流出眼泪。
“亏你还是个男人,被人称为“冷血”的男人,感情神经也太过敏了吧?也许我该给奥斯卡评审委员会写一封信,建议他们增设最佳观众奖,而且热忱推荐你为候选人!”她不禁嘲笑起我来。
“被称为‘冷血’的人,心是最软的,眼睛是容易红的,鼻子是容易酸的,眼泪也是丰富的,而且眼睛因流泪而清澈。”接着,我将她的上身缓缓搂倒在自己的膝上,一往情深地俯视着她,用极小极小的耳语般的声音说:“我爱你……”随之吻她,没完没了地吻,使她一阵阵的几乎感到窒息,她每每如是说。
她有一次问我:“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被它感动得一番番流泪?”
我反问:“一番番?夸大其辞了吧?”
“没有?让我想想你一共流了几次泪……哎呀,我记不清了!反正你最后两次流泪是在这样的地方——李秀茵在非洲染上了绝症,而金贤宇却执意与她结婚,还有就是结婚后生离死别的场面……你不承认么?……”
钟筱雪说最后一句话时,用又白嫩又细长的手指轻柔地戳了我的额角一下……
我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无声地笑了。
“快回答我的问题,我要考考你!”
她不依不饶起来。
我又习惯性地缓缓地将她搂倒在自己的膝上……一只手臂垫在她后颈下边,为的是使她感到舒服。而我那只手臂的手,放在她肩颈窝那儿,还要握住她的一只手。同时我的另一只手,温柔地伸入她那件米黄色宽宽松松的T恤衫内,捂住她的一只丰满而绵软的乳房……
“又淘气!”
“就淘气。”——说罢,在她眉心处吻了一下。
“那你也告诉我你手腕的伤疤是怎么回事?”我边说边拉过钟筱雪的左手手腕,解开黑皮阔带的手表,嫩白的皮肤如在水里浸过一般,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钟筱雪挣扎着要站起来,我搂紧了她。她不再挣扎,躺在我的怀里,静静地盯着那道疤,眼睛里有东西一闪一闪的,刺得我的心痛楚无比。
钟筱雪禁闭着嘴唇,她不愿意说,我也不原再问,生怕她那凄惨的模样成为我一生的记忆。
F
我和钟筱雪在一块儿生活了三个月,一直都好好的。
忽然有一天她问:“《爱在哈佛》上面,李秀茵和金贤宇在海边那一夜,金贤宇是怎么对李秀茵说的?那句对白是什么来着?”
“你问那个干吗?”我的心一凛。
“没事,我写的东西想用,你告诉我嘛!”她摇着我的手臂撒娇。
“金贤宇说‘既然注定要分手,就在我们之间爱最少的时候走吧,省得以后更痛苦’。”我告诉她的时候有一丝阴影掠过我的心头。
“不愧为最佳观众,记得这么清!”她笑着说,但那笑里分明有一丝酸楚。
那天晚上,我接连地做着噩梦,梦到钟筱雪头也不回地走了,走时的背影是那么的孤单,我大喊她的名字,但却发不出声音来,梦醒后看到她还在我的身边,正盯着我看,眼睛里分明有亮晶晶的东西。我拍拍她的背,柔声说:“没事,睡吧!”就这样折腾了一夜,天亮时我才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醒来才发现她已走了,我外套也顾不上穿,趿拉着拖鞋跑下楼却没一个人影,返回时才发现茶几上放着厚厚的一封信:
风:
对不起,我走了,不要找我。
风,和你在一起的三个月,我很快乐,我以为我可以忘记过去,但我发现我始终还是忘不了他,和你在一起,心里想的却是他,我觉得有一重很深的负罪感。
最初,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他说他会娶我,那年我大一,他大二。
他跟我说,我们以后要声两个漂亮的小孩,男孩像他,女孩像我。那年,我大二,他大三。
他给我买了戒指,说要把我套住,可惜我们很穷,只能买铂金的,等以后有钱了再给我换一个大大的钻戒,至少要一克拉。那年我大三,他大四。
后来,他又爱上了别的女人,不再喜欢我。因为那个女孩比我有钱,可以让他不必这么辛苦地赚钱。那年我大四,他已工作一年。
我原以为自己很洒脱,在转身的那一刻才发现有泪滑落。收到他的结婚请柬,大红的颜色刺得我连眼都睁不开。那天我喝了很多,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唯一记得的是眼睛一直潮湿酸涩。
我真的不是想要自杀,只是在削水果时不小心划到了手腕,正巧划开了动脉。
我真的不想打电话给他,可血一直流个不停,我好害怕,我只记得他的电话号码。
第二天我醒来了,床前只有菲儿和军,当时我就觉得他薄幸无情。发誓要把他忘了,等我出院后菲儿才对我说,他来我家时因为闯红灯出了车祸,还没有送到医院就走了。
我后来在收拾屋子时从一个箱子里翻出来几本存折,都是以我的名义存的,全是他留给我的。我想把他从记忆里彻底清空,多想想他的薄幸,可是他带走的竟是我所有的恨,留给我的,全是缱绻缠绵,无法忘却。
我见到你的那天,觉得好亲切,因为你有一双和他一样的眼睛,一样冷峻的面容,这一切,都那么的熟悉,所以那天我才会唱《飘雪》。记得第一回听这首歌时,他说他喜欢,我就学了整整三天,把拗口的粤语吐得字正腔圆。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的谎言那么笨拙,我住的地方明明只有34号,你却说你的朋友住在38号。
我跟你在一起,只是想冲走记忆,可是记忆却日益深刻起来,无法忽略。烙在我心口,生疼。原来想要遗忘都是那么的困难。
我们还是分开八!我不适合你,最主要的是,我对你,真的无法心动。我真的好想把自己交给一个人来爱,现在才发现,好困难。金贤宇对李秀茵说分手要在爱最少的时候。忘了我吧!好好看看你身边的人吧!菲儿她很喜欢你。
钟筱雪
X月X日
看完信,有一重痛直抵心扉,再慢慢地把心捣碎,让我痛不欲生。现在才明白钟筱雪昨夜我梦醒时的表情,而这封信却是在几天前就写好的,“筱雪、筱雪……”我在心底狂呼。
G
我再也没有见过钟筱雪。
我又成了冷血傲马,菲儿还是那么的嘻嘻哈哈,只是交了个男友,是军,两个人常常在我面前甜得腻人。老妈常打电话来催我回家相亲。日子还是这么过着,那么冗长,长得心几乎都被时间磨得支离破碎,耐心全无。可还是必须隐忍着。
收到菲儿的结婚请柬是在隆冬,真不懂菲儿为什么会挑这样的日子。我把自己裹得厚厚的,看着在大厅里不断穿梭敬酒的一对新人,那么幸福地笑着。
我端着一杯酒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外面竟又飘起雪花来,夹着牛毛似的雨。玻璃上结着一颗颗细小的水珠,像是玻璃沁出的汗,我伸手在玻璃上画着,等回过神来,看到上面写的是:“风爱钟筱雪。”等看大最后一个字时,玻璃上凝结的水珠已顺着我画过的地方流淌下来,在字的下面拖得长长的,像是眼泪。像第一次见到钟筱雪时,唱《飘雪》时在黑暗里闪闪发亮的泪珠。
我心一痛,伸手就抹去那一串字,放下酒杯走了出去。迎着雪里夹雨的冰冷的街道上。
这里的雪就跟这里的城市一样,冷清,市侩,硬邦邦的。哪有乡村的温文婉约?乡村的雪是六棱花瓣一样的,就像——窗花,那么蓬松,如鸭绒一样,在天空里舞呀舞的,极其婀娜多姿,如没人腰,扭来扭去,最后再羞答答地飘在地上,房子上,树上,为乡村粉妆,好一张素素净净,冰雪喜人的美人脸啊!两年前有个男孩在同样的黑夜里这么说。
仰起脸,接住雪,冰凉冰凉。现在才知道,再美的雪,都是冷的。我如此稀薄的温暖,化不开任何一种雪。但只有雪慢慢融化时,才是学最美丽的风景。(河南省信阳师范 王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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